想念一顆樹
Wednesday, June 18th, 2008有人說,想念是無須對方確認就可以進行的一件事,我認為想念一棵樹同樣也是。
時光倒退到二十年前,我的記憶停留在家門口的白楊樹上。自記事起,那棵白楊樹就一直安靜地長那裡,蔥蔥郁郁的樹冠顯示出卓越不凡的生命力,一人抱不攏的粗壯身軀寫滿了歲月的滄桑。遠遠望去,如一把天然的綠色巨傘,吸引了不少遠足的鳥兒在枝頭歇腳停留。
每天清早起來,一眼就能望見它微笑著,輕輕抖動魚鱗般閃閃發光的綠衣長袖,迎著冉冉跳動的紅日,和著清靈的風弦,一展英姿,娉婷起舞,在我小小的瞳仁裡留下了幾多歡快、自然、和諧的音律。現下回味,在人類主宰的世界,為一切有益的生靈留下一方生存的土壤,讓它們和鮮活的生命相安無事、和諧相處,無不是關乎千秋萬代人類長期繁衍生息的一件頭等大事。
酷暑難熬的三伏天,屋內躁熱的溫度令我無法午睡,為了制止我的哭鬧,母親望著窗帘上搖曳的樹影,想出一招妙計。在婆娑起舞的綠影間,母親用涼席鋪下了兩人的容身之地,我氳氤在夾雜著泥土氣息和杏子清香的空氣中,竟停止了啼哭,漸漸安靜下來,酣然入睡。
記憶中,頭頂那顆刺目的烈日被天然的綠色屏障遮住了一大片,有時也會從葉片的間隙中透出斑駁的光線,稀稀拉拉影子在眼前晃動,如頑童在玩捉迷藏,等你找它時,卻不知它逃向哪個角落。
有時會突然起風,嘩啦啦作響的葉片泛起層層綠波。睡醒的我揉著惺忪的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細細打量著,那棵樹一改往日的矜持和羞澀與懷中啼叫的鳥兒頗有默契地相互配合著,用或高、或低、或淺、或深又包含柔情蜜意的歌喉,低吟淺唱,如痴如醉。
“愛人,我一直守護在你身旁,追逐你直到地老天荒.....”耳邊響一串串熟悉的音符,猶如天籟之聲,通透、清徹、靈動,在耳邊久久回蕩。
向上望去,它筆直的身軀如戊邊駐防的戰士,從眉眼間透著堅毅、執著、頑強。多年後,當我讀了茅盾的《白楊禮贊》後才知道一棵棵白楊樹用挺拔筆直的身軀築起了西域邊陲的綠色屏障,用頑強不屈、寧折不彎的革命氣節譜寫了一首奉獻邊疆,扎根邊陲的生命之歌。
後來,由於父親工作的變動,不得已,我們舉家搬遷,從此以後離開了那片熟悉的故土。
多年後,當我再次來到那裡時,不見了白楊樹的蹤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截干枯的樹樁,和周遭幾簇長短不一且煥發出勃勃生機的嫩枝,猶如一位倍受病痛折磨的人因經歷了生死考驗,而再次展現出非凡的生命力,它用樂觀、積極、向上的精神迎接我的到來,讓我對生命有了更深的理解。
於是,我忍不住用手輕撫上面清晰可見的年輪,用心感受它曾經遭受的徹骨的痛,不禁心生憐憫,潸然淚下。這時,父親諄諄的教誨再次回蕩在耳邊︰“孩子,人也要像樹一樣生活,無論面對風雨雷電,還是生死存亡,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努力去綻放生命的綠色.